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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族的人都是佛教徒,可也只是停留在烧香、拜佛、念经和做义工上。所以我们家并没有因此而有太大改变,依旧是不断争吵,甚至发生更严重的问题。

相信大部分人,都有被长辈用巴掌教育过,肯定也曾因长辈训斥而心生厌烦。我就是这大部分人中的一位。我有一位严苛的妈妈,她不仅对自己严格,还强行把她的条条框框实行在我身上。记忆中,妈妈从不说爱语,从不讲能激发我信心的话。

八岁,妈妈就锻炼我洗碗、清理厨房,十岁就让我自己洗衣服、收拾房间……十二岁我就会帮外公缝补衣服了。妈妈留给我童年阴影的一件事是:四年级,一次做完黑板报,我没有及时回家,和同学去了学校旁的公园。妈妈好像是侦探,好巧不巧地就被她逮住了。见到我时,她的眼神是难以描述的恐怖,还没来得及喊一声“妈”,她就用厚实的手,用力给了我一个巴掌。我用手捂着被打的左脸,不敢看她恶狠狠的眼神。妈妈开始用极难听的话大声训斥我,骂累了,推搡着我回家。

从那件事后,我的心里埋下了对她深深的恐惧和憎恨。我想,每天念佛的人还这样对待我,佛菩萨一定会惩罚你的。手掌、言语、目光,成了我从小到大形容母亲的三个标志,一直以来都不曾改变。我与她没有过多话语,也从不沟通交流。所以,最熟悉的陌生人,想必说的就是我和我妈。

一直带着这样的芥蒂,我去了外地读艺校,后来毕业工作。虽然这中间我每天也做早课,可是,佛法是要实践的,我没明白经文法要,更不用说用在心行上。

因缘巧合,我参加了读书会,也进了三级修学的班。在这里,有次第的修学方式,还有一群精进有爱的师兄对我一路辅佐。

刚开始修学,我曾疑惑这种学佛方式,是否能让我更好地理解佛法?再者,参加三级修学,就能改善我和妈妈的关系吗?

进班前,由于对一件事的意见分歧,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有和妈妈联系了。她不爱接我电话,我也不想给她增添烦恼。进班后,我将信将疑地修学着。

过了一段时间,我默默建了一个家庭微信群,每天都在群里发导师开示,每次大小共修,也都把心得分享给他们。那时妈妈常打电话来:你不要学旁门左道,你的师父到底靠不靠谱?你还是回来,我带你去找某师父学佛法。

我开始时不时地打电话给她,分享我在修学中的一些收获。佛法就这样润物细无声地滋润着我,也滋润着我的妈妈。我还将每日修学功德回向给妈妈,愿她能够得佛摄受。

有一次,工作上遇到违缘,我打电话给妈妈,不管不顾地哭了一分钟。待我说完经过,她居然跟我讲起了佛法。她说:这些人都是来度你的,你不要跟人争,这样会造下口业……

听到这些,的的确确,我被惊到了。

第一,我妈妈会语气平和地和我说话了;第二,非但如此,她还会准确运用佛法名相来开导我。顿时,心里所有的委屈不快都被熄灭了。我有点不大相信,插嘴道:妈,你说的我都知道,我只是很想哭一下,我已经哭完了,我没事。匆匆挂了电话。

打这通电话前,我做好了被她劈头盖脸责骂的准备,想象她会说我不够忍耐,小题大做。没想到,长时间未见面,我仅是通过佛法一直保持与家人的互动、联系,居然能够软化妈妈那么坚硬的心。

我们容易在外力影响下,缩小自身问题,放大自己的痛苦。我一味否定我妈的教育方式,放大她对我造成的痛苦,还对她埋下长达十多年的恨意。她教我“与人为善”,我的确对外人和善,但却不包容她对我的任何一种教育。从血缘关系来说,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我;但从母女情感来说,我与她也是最陌生的。

过年时,我带着以往的不安回家。“妈,我回来了!”妈妈一改往日的冷淡,说:回来就回来呗,又不是客人,你要吃些什么?我去买。这句对大多数家庭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,却是我最渴求的话。准确地说,是妈妈说这句话的语气,是我自修学以来收到的最美好的惊喜。我沉默了片刻,“不用特地煮,我又不是客人!”说完这句话我笑了,她也与我相视一笑。

快二十年来第一次,妈妈的眼神带着含蓄和爱。她对别人家孩子温柔的目光,终于也让我亲身感受了一把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在洗毯子。我过去要帮忙,她拒绝了,我便站在一旁看着她。那双我曾经又怕又恨的手,用力在泡沫和水中揉搓。见我没走,过了会儿她说:你要好好跟你师父学,他说的法非常好。只有佛法能够改变我们,在人世间太痛苦了,没有学习佛法,继续这么造业,死后是会变成虫子、畜生……

我就那么静静地听着,时不时回答她“嗯”。在学佛之前,我能待人友善,但对我妈不会,更不用说主动站在她身后听她唠叨。

可以说是从我记事开始,这是唯一一次,两个人都心平气和地交流。我的妈妈,就是我眼前的这个人,不仅是位母亲,还是位“菩萨”。她用她的双手和言语,养育大一个四肢健全的孩子,让这个孩子能够有健康的身体去修习佛法。

回家的几天,我发现妈妈的话语变得平和,目光也非常温情。我想这就是佛法对她的摄受,也是每日定课功德的回向,让她增上。

佛法的确让我受益很多,无论是从处世待人还是言行举止,都让我慢慢开始用戒律要求自己。而最大的受益,是软化了我与妈妈的关系。

学佛前,我认为她是最熟悉我的陌生人。虽是母女,但却从不沟通,没有感情。学了十二因缘,我似乎明白,无始劫以来,我与妈妈有这段因缘,即便在未来世我们素不相识、天南海北,她也许会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我感恩能够有这样的妈妈,感恩这不可思议的佛法,感恩这奇妙的一期母女因缘。感恩三级修学,不仅改善了我的心行,更润物细无声地软化了我跟妈妈的关系。从此,妈妈成了我修学路上的助缘,我们也成了彼此的增上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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